第十章 重莲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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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莲绫虽然珍贵,但每年河南道不管是官办还是民办的织锦坊都有大量生产。”顾洛雪在一旁说道,“就算知道锦布的面料也很难推断是被何人所用啊。”/p
“我当时也是这些想的,不过那人告诉我,五年前河南道蝗灾,导致桑叶减产,只能用榆叶代替,结果幼蚕大量死亡,最后能成茧抽丝的只有极少数。”聂牧谣不慌不忙说道,“重莲绫之所以价格不菲,全因蚕丝冠绝天下,榆叶无法替代桑叶,因此当年的蚕丝色浓而无润泽,河南道织锦坊便上疏唐廷请求减免贡赋,唐廷为保重莲绫高居不下的价格,责令河南道节度使销毁当年所有蚕丝。”/p
“全都销毁了?”秦无衣看着桌上锦布,不解问道,“那为何这块锦布所用面料正是当年所产的重莲绫?”/p
“三匹,只剩下了三匹重莲绫,作为当年的贡赋被送入皇宫。”聂牧谣继续说道,“物以稀为贵,正因为当年重莲绫的稀少,这三匹重莲绫成为天价之物。”/p
顾洛雪瞪大眼睛:“难不成这块用重莲绫所做的锦布是出自于皇宫?!”/p
聂牧谣沉默了片刻,幽幽道:“这块锦布或许与我身世有关。”/p
“啊?!”桌边三人面露惊神,秦无衣先和羽生白哉对视一眼,茫然不解问道,“怎会和你身世有关?”/p
“国子监祭酒宁奉彦调职出京时,先帝将这三匹重莲绫赐予他,而在宁家长女出阁时,宁奉彦用重莲绫当嫁妆,当天宁家满门被杀,后来官服在宁家被烧火的废墟中清点时发现了这三匹烧毁的重莲绫。”聂牧谣神色悲伤说道,“由此可见,桌上这块锦布是在家父获赏得到重莲绫到遇害这段时间所做。”/p
听到这里,羽生白哉身子不由自主一怔,秦无衣不动声色在桌下按住他的手,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心中想着其他事。/p
顾洛雪细细推敲一番后说道:“从目前获悉的线索看,但凡与这块锦布有关的人都死于妖邪之手,宁家被灭满门难不成也与这块锦布有关?!”/p
“我也是这样猜想。”聂牧谣声音幽怨说道,“这些天我探查了所有和宁家有关的消息,宁家在太原富甲一方,主要收入便是来至宁家所办的织锦坊,而且我找的那人还告诉我,锦布周边的刺绣针法是纭裥绣,这种针法虽很常见,但藏头技巧却是宁家独有。”/p
顾洛雪吃惊说道:“就是说这块锦布的绣工是出自宁家。”/p
“不错。”聂牧谣点点头继续说道,“我怀疑宁家制作了这块锦布,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招致杀身之祸,看起来现在的妖案和当年宁家灭门之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。”/p
顾洛雪忽然来了精神:“宁家当年惨案的主凶是烛阴,既然现在的妖案与宁家有关联,只要查明妖案真相兴许就能找出谁是烛阴。”/p
“我正有此意。”聂牧谣提到烛阴咬牙切齿。/p
顾洛雪半天没听到羽生白哉和秦无衣的声音,偏头看见两人枯坐无语:“你们在想什么?”/p
“啊?”羽生白哉心不在焉,指着面前残页搪塞,“我在想宋开祺留下这幅地图到底有什么用。”/p
“你到底有没有听牧谣姐说的事啊。”顾洛雪埋怨一句。/p
“时候不早了,都各自回房休息吧,有什么事明天再商议。”秦无衣站起身说道。/p
羽生白哉连忙跟着起身,好像对聂牧谣所说的全然没有兴趣。/p
聂牧谣皱眉来回打量两人:“你们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?”/p
“有吗?”秦无衣一脸镇定,轻描淡写回答道,“可能是今晚见到牛头马面的缘故,突然冒出两个鬼差勾魂,现在回想都有些后怕。”/p
“还有能让你害怕的事?”聂牧谣白了他一眼。/p
秦无衣揉了揉倦怠的脸,苦笑一声:“我又不是神佛仙尊,你总不能让我见到两个鬼差还能泰然处之吧。”/p
聂牧谣不再深究,众人各自回房休息,羽生白哉站在窗边,等到其他人房间的灯火熄灭后,推开后窗身形敏捷上了屋顶,悄然无声出了曲江宅院,刚跳下屋檐就看见街边靠墙站着的秦无衣。/p
“我就知道你会去找那个人。”秦无衣像是在等羽生白哉。/p
“你还不是一样。”羽生白哉表情凝重,“如果牧谣查到的这些线索被证实,那么妖案牵扯的人和事就越来越多了。”/p
“现在太晚了,你想见那人还是明天去吧。”/p
羽生白哉想了想点头答应:“你在这里等我,就为让我明天去?”/p
“不是。”秦无衣将手里的铁铲递给他,“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/p
羽生白哉接过铁铲,一头雾水跟着秦无衣出了城,也没开口问去哪里,来到郊外的一处山丘,秦无衣指着面前的土让羽生白哉挖。/p
羽生白哉更加茫然:“挖什么?”/p
秦无衣没有回答,坐在一边若有所思问:“你真相信京城发生的这些命案是妖物所为?”/p
“你我都亲眼目睹,宋家出现的妖龙,处罚赫勒墩的飞天,还有神社里的土蜘蛛以及后来的九尾狐,我即便再不愿意相信,总不能否定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吧。”羽生白哉一边挖土一边偏头看了秦无衣一眼,“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/p
“我今天在大兴善寺的藏院中见到了牛头马面。”/p
“逆佛诛神的事你都干的出来,见到两个鬼差干嘛让你反应这么大?”/p
秦无衣笑了笑:“你知道牛头马面只干嘛的吗?”/p
羽生白哉擦拭额头的汗水,一边继续挖土一边不以为然回答:“听说过,专门缉拿魂魄的鬼卒。”/p
“今晚在藏院,那群黑衣人因为杀僧人洗劫寺庙财物被牛头马面索命,据说这两个鬼差专门缉拿十恶不赦之人。”秦无衣摸了摸下巴,苦笑一声说道,“可要论恶行罪孽,那些黑衣人不及我十之一二,你说,你说牛头马面为什么没勾走我的魂魄?”/p
羽生白哉笑出声:“鬼差也怕恶人,像你这样的躲都来不及,还敢勾你的魂?”/p
秦无衣瞪了他一眼:“没跟你说笑。”/p
“好吧,好吧。”羽生白哉撑着铁锹休息,喘着气说道,“黑衣人在寺庙之中杀僧人还窃取财物,是对神佛不敬,牛头马面代天降罚也合情合理啊,至于你,你又没做什么,总不能平白无故拘你魂魄吧。”/p
“可为什么牛头马面要等我和顾洛雪出现后才现身呢?”/p
羽生白哉挖的坑越来越深,半个身上都陷入土坑中:“你想说什么?”/p
“顾洛雪心地纯良,只是想去拿黑衣人遗落的木盒,险些被牛头喷出的烈焰焚为灰烬,我思前想后总感觉牛头马面的出现并非仅仅是为了惩罚那些黑衣人。”秦无衣神色冷峻说道,“好像是不想我们拿到宋开祺留下的密奏。”/p
“你是说鬼差在阻止你查妖案?!”羽生白哉从坑里爬出来,把铁锹塞到秦无衣手里,“要挖你自己挖,我得歇一会。”/p
秦无衣跳下土坑,意味深长回答道:“是不是鬼差还很难说。”/p
“你在怀疑什么?”/p
“今晚的事很离奇,我和顾洛雪亲眼见到牛头马面从那些黑衣人身上勾出魂魄,最后化成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,起初我还没多想,后来我查验黑衣人尸体时,感觉有些不对劲。”/p
“洛雪不是说过,那些黑衣人全是没有任何外伤,突然倒地暴毙,不是被勾了魂魄,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?”/p
“是没有外伤。”秦无衣目光狡黠说道,“但有内伤。”/p
“内伤?!”/p
“我查验过每具尸体,看似无伤实则都是心脉寸断而亡。”秦无衣抬头看了羽生白哉一眼,“这是一种霸道的绵力,击中身体不会留下外伤,但绵力会瞬间碎裂心脏,一般人根本从尸身上查不出死因。”/p
羽生白哉皱起眉头:“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,今晚死掉的那些黑衣人不是被牛头马面勾了魂,而是被人所杀?”/p
秦无衣拿不定主意:“我只是猜想。”/p
“是你疑神疑鬼还是现在你真的变迟钝了,若真是人装神弄鬼在你面前杀了人,难道你会觉察不出来?”羽生白哉一脸嫌弃说道,“自从妖案发生到现在,你我见过这么多妖物,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,若是人为能有这么大能耐。”/p
秦无衣不以为然说道:“我曾经见过一个人,此人的掌力霸道无匹,能一掌击石,石面纹丝不动,而石心却碎成粉末。”/p
羽生白哉微微张开嘴:“还有这样霸道的掌力?!”/p
“有!”秦无衣点点头,“死在此人掌下的人,就如同今晚那些黑衣人,身体上看不出任何外伤,就连仵作验尸也查不出来,心脏完好无损,但里面心脉尽碎。”/p
“这个人呢?”/p
“死了。”秦无衣埋头继续挖土,“但除了此人之外我又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做到一掌毙命不留痕迹。”/p
羽生白哉奚落一句:“指不定这个人借尸还魂,今晚你看见的牛头马面就是他。”/p
当!/p
秦无衣手中的铁锹撞击到地下的东西,拨开泥土是一口棺木,秦无衣掀开棺材板,里面却空空如也。/p
秦无衣注视着没有尸骨的棺材神色有些凝重,抬头看向羽生白哉。/p
“棺材里的就是那个能不留外伤,一掌毙命的人,他死了已有七年,是我亲手将他埋葬在这里。”秦无衣拍着手中泥土沉声道,“看来你说的没错,这个人借尸还魂了,或者,或者他根本没有死。”/p
羽生白哉慢慢站起身,视线从秦无衣身上移到那口空无一物的棺材中,之前还挂在嘴角的嘲讽渐渐变成惊诧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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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当时也是这些想的,不过那人告诉我,五年前河南道蝗灾,导致桑叶减产,只能用榆叶代替,结果幼蚕大量死亡,最后能成茧抽丝的只有极少数。”聂牧谣不慌不忙说道,“重莲绫之所以价格不菲,全因蚕丝冠绝天下,榆叶无法替代桑叶,因此当年的蚕丝色浓而无润泽,河南道织锦坊便上疏唐廷请求减免贡赋,唐廷为保重莲绫高居不下的价格,责令河南道节度使销毁当年所有蚕丝。”/p
“全都销毁了?”秦无衣看着桌上锦布,不解问道,“那为何这块锦布所用面料正是当年所产的重莲绫?”/p
“三匹,只剩下了三匹重莲绫,作为当年的贡赋被送入皇宫。”聂牧谣继续说道,“物以稀为贵,正因为当年重莲绫的稀少,这三匹重莲绫成为天价之物。”/p
顾洛雪瞪大眼睛:“难不成这块用重莲绫所做的锦布是出自于皇宫?!”/p
聂牧谣沉默了片刻,幽幽道:“这块锦布或许与我身世有关。”/p
“啊?!”桌边三人面露惊神,秦无衣先和羽生白哉对视一眼,茫然不解问道,“怎会和你身世有关?”/p
“国子监祭酒宁奉彦调职出京时,先帝将这三匹重莲绫赐予他,而在宁家长女出阁时,宁奉彦用重莲绫当嫁妆,当天宁家满门被杀,后来官服在宁家被烧火的废墟中清点时发现了这三匹烧毁的重莲绫。”聂牧谣神色悲伤说道,“由此可见,桌上这块锦布是在家父获赏得到重莲绫到遇害这段时间所做。”/p
听到这里,羽生白哉身子不由自主一怔,秦无衣不动声色在桌下按住他的手,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心中想着其他事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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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吃惊说道:“就是说这块锦布的绣工是出自宁家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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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吗?”秦无衣一脸镇定,轻描淡写回答道,“可能是今晚见到牛头马面的缘故,突然冒出两个鬼差勾魂,现在回想都有些后怕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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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知道你会去找那个人。”秦无衣像是在等羽生白哉。/p
“你还不是一样。”羽生白哉表情凝重,“如果牧谣查到的这些线索被证实,那么妖案牵扯的人和事就越来越多了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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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生白哉接过铁铲,一头雾水跟着秦无衣出了城,也没开口问去哪里,来到郊外的一处山丘,秦无衣指着面前的土让羽生白哉挖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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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没有回答,坐在一边若有所思问:“你真相信京城发生的这些命案是妖物所为?”/p
“你我都亲眼目睹,宋家出现的妖龙,处罚赫勒墩的飞天,还有神社里的土蜘蛛以及后来的九尾狐,我即便再不愿意相信,总不能否定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吧。”羽生白哉一边挖土一边偏头看了秦无衣一眼,“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/p
“我今天在大兴善寺的藏院中见到了牛头马面。”/p
“逆佛诛神的事你都干的出来,见到两个鬼差干嘛让你反应这么大?”/p
秦无衣笑了笑:“你知道牛头马面只干嘛的吗?”/p
羽生白哉擦拭额头的汗水,一边继续挖土一边不以为然回答:“听说过,专门缉拿魂魄的鬼卒。”/p
“今晚在藏院,那群黑衣人因为杀僧人洗劫寺庙财物被牛头马面索命,据说这两个鬼差专门缉拿十恶不赦之人。”秦无衣摸了摸下巴,苦笑一声说道,“可要论恶行罪孽,那些黑衣人不及我十之一二,你说,你说牛头马面为什么没勾走我的魂魄?”/p
羽生白哉笑出声:“鬼差也怕恶人,像你这样的躲都来不及,还敢勾你的魂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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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跳下土坑,意味深长回答道:“是不是鬼差还很难说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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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洛雪不是说过,那些黑衣人全是没有任何外伤,突然倒地暴毙,不是被勾了魂魄,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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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生白哉皱起眉头:“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,今晚死掉的那些黑衣人不是被牛头马面勾了魂,而是被人所杀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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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不以为然说道:“我曾经见过一个人,此人的掌力霸道无匹,能一掌击石,石面纹丝不动,而石心却碎成粉末。”/p
羽生白哉微微张开嘴:“还有这样霸道的掌力?!”/p
“有!”秦无衣点点头,“死在此人掌下的人,就如同今晚那些黑衣人,身体上看不出任何外伤,就连仵作验尸也查不出来,心脏完好无损,但里面心脉尽碎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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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了。”秦无衣埋头继续挖土,“但除了此人之外我又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做到一掌毙命不留痕迹。”/p
羽生白哉奚落一句:“指不定这个人借尸还魂,今晚你看见的牛头马面就是他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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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注视着没有尸骨的棺材神色有些凝重,抬头看向羽生白哉。/p
“棺材里的就是那个能不留外伤,一掌毙命的人,他死了已有七年,是我亲手将他埋葬在这里。”秦无衣拍着手中泥土沉声道,“看来你说的没错,这个人借尸还魂了,或者,或者他根本没有死。”/p
羽生白哉慢慢站起身,视线从秦无衣身上移到那口空无一物的棺材中,之前还挂在嘴角的嘲讽渐渐变成惊诧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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