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一时之间牧霖竟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幻觉,他甚至感觉到了火焰烧着皮肤时灼心灼肺的痛感,他用力眨了眨眼,再睁开,除了远处烟囱还在往上滚的白烟,化工厂纹丝不动,没有爆炸声,没有黑云黑烟,也没有火光。
什么都没变,只有那阵疼痛好似还在。
桌子上的日历本季白已经翻过无数次,一天天数着时间,每天晚上都跟牧霖打个电话。
“牧霖,别去化工厂。”
牧霖想到白天的事,说了声“我不去”。
他又说:“录取通知书下来了,是我想去的大学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问题的,”季白说,“姥爷身体怎么样?”
牧霖说:“过年前去检查过两次,年后我考试前也检查了两次,医生说都挺好的,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季白说。
外面又下雨了,季白光着脚跑到阳台上,把窗户打开了,手机对着外面,“给你听听我这里的雨,这段时间没完没了的,太阳都没看到几次。”
连成银线的雨滴拍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直响,季白脸跟头发也都被雨淋湿了,拍在脸上发寒。
牧霖听着电话那头闷闷地雨声,捕捉雨声里细细的呼吸跟他捉不到的心跳。
一直听到季白打了个喷嚏,牧霖才催他把窗户关好回房间。
季白关了窗,单手举着电话,另一只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,一件一件,速度很慢,上衣,皮带,裤子,内.裤……
脱完之后光着身子进了浴室,电话没挂,季白开了免提,把手机放在洗手池旁边沾不到水的架子上,跟牧霖说了句“我洗澡”,走到花洒下,打开水龙头。
热水兜头淋下来,季白闭着眼仰着头,对着花洒下面的水流,最后才舒服地呼了口气。
牧霖在电话这边听到了,刚刚季白脱衣服的时候他也听到了,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皮带摔在沙发上,卡扣在桌子上也可能是凳子上磕了一下,季白弯腰脱裤子,呼吸声会重一点,季白光着脚走路,木地板有节奏的咚咚声。
牧霖半天没呼吸一下,手机紧紧贴着耳朵,手指无意识地上上下下搓着手机边,听到季白略重的吐气声,牧霖也跟着吐了口气,像是溺水之后终于钻出了水面,眼前还有点晕眩。
洗澡用了半个多小时,季白赤裸着身体站在浴室镜子前。
浴室很大,镜子也很大,季白稍微往后站一站就能看清自己大半的身体,从头发到小腿末端。
头发又长了,盖住了眼眶凹陷的双眼,肋骨根根分明,一摸都硌手,下巴尖尖的,嘴唇发白,嘴角肿着,皮肤被热水蒸得发红,身上全是水珠,毫无美感。
真像个瘾君子,更像个鬼。
季白没多看,也不想多看自己这幅骷髅一样慢慢干瘪下去的身体,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穿好浴袍,拿起手机出了浴室。“洗完了?”牧霖一开口,声线像是被人拨动了几下,略微带点颤动。
“洗完了。”季白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,打开之后喝了几口。
“别喝冰的。”牧霖说。
“没事儿,”季白又喝了几口。
“季白……”
“牧霖……”
两人都叫了对方的名字,牧霖笑了下,“你先说。”
季白手里捏着啤酒罐,盘腿坐在床头的地毯上,摁着一直狂跳的心脏,摁着从胸口往外淌的冷意,缓缓开口:“牧霖,我们分手吧。”
人的记忆是会变的,也是会骗人的
牧霖给酒厂送了一个月的货,结账那天招聘他的孙经理推脱说财务有事,得过几天才能给他结账,又过了几天,孙经理又找了个别的借口,说财务出差了。
总共两千多块钱的事儿,牧霖知道经理是不想给,他都看到财务办公室里的人在那喝茶呢。
他瞅准了时间,直接钻进了财务办公室,财务是个中年女人,又慢悠悠喝了几口茶,直接跟牧霖说开不了。
牧霖也不走,就在财务办公室里坐着,孙经理进来好几次,牧霖还把他几个会给搅和黄了。
中午余国栋给牧霖打了电话,让他回家吃饭,牧霖走之前跟孙经理说他明天还来。
已经七月了,阳光凶猛,照在身上能把人烤化了一样,空气噎人。
天燥人也燥,牧霖不算好脾气,没等到第二天,回去吃了个午饭,晚上直接去了孙经理家,就在他家楼下等着。
孙经理领着老婆孩子要出去吃饭,牧霖自行车就停在孙经理车前面,有孩子在,孙经理赶紧把牧霖拉到了旁边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?”
“我一打听就知道了,巴掌大点的地方,谁跟谁认识,多问俩人什么都能知道。”
孙经理大口喘了两口气,“你别乱来我跟你说。”
牧霖不急不忙地说:“孙经理,我这人好说话,你们欠我一个月的工资,我规规矩矩干活,不能看我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就扣我钱。”
孙经理上上下下扫了牧霖一遍,他现在算是见识了,牧霖别看是年纪小,他可不是个不好惹的人,眼神里透着空洞,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。
孙经理老婆在旁边喊他快点,孙经理也没磨叽,直接说了实话:“不是我想扣你钱,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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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都没变,只有那阵疼痛好似还在。
桌子上的日历本季白已经翻过无数次,一天天数着时间,每天晚上都跟牧霖打个电话。
“牧霖,别去化工厂。”
牧霖想到白天的事,说了声“我不去”。
他又说:“录取通知书下来了,是我想去的大学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问题的,”季白说,“姥爷身体怎么样?”
牧霖说:“过年前去检查过两次,年后我考试前也检查了两次,医生说都挺好的,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季白说。
外面又下雨了,季白光着脚跑到阳台上,把窗户打开了,手机对着外面,“给你听听我这里的雨,这段时间没完没了的,太阳都没看到几次。”
连成银线的雨滴拍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直响,季白脸跟头发也都被雨淋湿了,拍在脸上发寒。
牧霖听着电话那头闷闷地雨声,捕捉雨声里细细的呼吸跟他捉不到的心跳。
一直听到季白打了个喷嚏,牧霖才催他把窗户关好回房间。
季白关了窗,单手举着电话,另一只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,一件一件,速度很慢,上衣,皮带,裤子,内.裤……
脱完之后光着身子进了浴室,电话没挂,季白开了免提,把手机放在洗手池旁边沾不到水的架子上,跟牧霖说了句“我洗澡”,走到花洒下,打开水龙头。
热水兜头淋下来,季白闭着眼仰着头,对着花洒下面的水流,最后才舒服地呼了口气。
牧霖在电话这边听到了,刚刚季白脱衣服的时候他也听到了,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皮带摔在沙发上,卡扣在桌子上也可能是凳子上磕了一下,季白弯腰脱裤子,呼吸声会重一点,季白光着脚走路,木地板有节奏的咚咚声。
牧霖半天没呼吸一下,手机紧紧贴着耳朵,手指无意识地上上下下搓着手机边,听到季白略重的吐气声,牧霖也跟着吐了口气,像是溺水之后终于钻出了水面,眼前还有点晕眩。
洗澡用了半个多小时,季白赤裸着身体站在浴室镜子前。
浴室很大,镜子也很大,季白稍微往后站一站就能看清自己大半的身体,从头发到小腿末端。
头发又长了,盖住了眼眶凹陷的双眼,肋骨根根分明,一摸都硌手,下巴尖尖的,嘴唇发白,嘴角肿着,皮肤被热水蒸得发红,身上全是水珠,毫无美感。
真像个瘾君子,更像个鬼。
季白没多看,也不想多看自己这幅骷髅一样慢慢干瘪下去的身体,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穿好浴袍,拿起手机出了浴室。“洗完了?”牧霖一开口,声线像是被人拨动了几下,略微带点颤动。
“洗完了。”季白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,打开之后喝了几口。
“别喝冰的。”牧霖说。
“没事儿,”季白又喝了几口。
“季白……”
“牧霖……”
两人都叫了对方的名字,牧霖笑了下,“你先说。”
季白手里捏着啤酒罐,盘腿坐在床头的地毯上,摁着一直狂跳的心脏,摁着从胸口往外淌的冷意,缓缓开口:“牧霖,我们分手吧。”
人的记忆是会变的,也是会骗人的
牧霖给酒厂送了一个月的货,结账那天招聘他的孙经理推脱说财务有事,得过几天才能给他结账,又过了几天,孙经理又找了个别的借口,说财务出差了。
总共两千多块钱的事儿,牧霖知道经理是不想给,他都看到财务办公室里的人在那喝茶呢。
他瞅准了时间,直接钻进了财务办公室,财务是个中年女人,又慢悠悠喝了几口茶,直接跟牧霖说开不了。
牧霖也不走,就在财务办公室里坐着,孙经理进来好几次,牧霖还把他几个会给搅和黄了。
中午余国栋给牧霖打了电话,让他回家吃饭,牧霖走之前跟孙经理说他明天还来。
已经七月了,阳光凶猛,照在身上能把人烤化了一样,空气噎人。
天燥人也燥,牧霖不算好脾气,没等到第二天,回去吃了个午饭,晚上直接去了孙经理家,就在他家楼下等着。
孙经理领着老婆孩子要出去吃饭,牧霖自行车就停在孙经理车前面,有孩子在,孙经理赶紧把牧霖拉到了旁边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?”
“我一打听就知道了,巴掌大点的地方,谁跟谁认识,多问俩人什么都能知道。”
孙经理大口喘了两口气,“你别乱来我跟你说。”
牧霖不急不忙地说:“孙经理,我这人好说话,你们欠我一个月的工资,我规规矩矩干活,不能看我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就扣我钱。”
孙经理上上下下扫了牧霖一遍,他现在算是见识了,牧霖别看是年纪小,他可不是个不好惹的人,眼神里透着空洞,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。
孙经理老婆在旁边喊他快点,孙经理也没磨叽,直接说了实话:“不是我想扣你钱,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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