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遗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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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洁明亮的院落不大却收拾的一尘不染,静穆的小道两旁花草/p
繁茂,墙角处的池水清澈,有几尾金鲤在欢腾游动,虽只有一墙之隔,街外的喧嚣嘈杂似难惊扰院中幽静,可见这里的主人心静如水,与这座院落一样恬静雅致。/p
入了屋,见女子迎送羽生白哉坐在主位,端起炉火上的茶壶时,顾洛雪才看见那女子右手衣袖空荡荡。/p
女子为众人沏茶,举止端庄大方,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百姓。/p
“在京要滞留多久?”女子问。/p
羽生白哉声音谦和:“还不知,遇到的事挺棘手,暂时难定归期。”/p
“也好,你若闲暇无事多过来坐坐。”女子面泛喜色。/p
羽生白哉双手接过女子送上的茶杯,欲言又止。/p
女子看出他神色凝重:“有事?”/p
“今日前来,确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。”/p
“今天你怎么如此拘谨?”女子笑了笑说道,“若是能帮到你,什么事我都答应。”/p
羽生白哉从身上取出锦布,推到女子面前,但手移开的刹那,女子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。/p
“重莲绫!”女子话一出口,转头看向秦无衣和顾洛雪。/p
羽生白哉:“这两位是白哉朋友,你大可不必担心。”/p
“重莲绫色白有泽虽是上等绸缎,但能与之媲美的绸缎有很多,只有凤仪三年,岭南道官办织锦坊所产的重莲绫才能被称之为稀世之宝。”女子似乎对绸缎极其了解。/p
羽生白哉:“你确定这块锦布所用面料是凤仪三年所产的重莲绫?”/p
“当年岭南道大旱,而年尾又遭逢雪灾,重莲绫产量和质锐减,唐廷下令销毁当年所有重莲绫,只有官办的织锦坊千挑万选凑足三匹布料的蚕丝,在雪地中缫丝、织补,又在雪水里漂洗,晾晒也是在雪地上进行,无心之举却让重莲绫上隐约渗出雪花状的纹路,加之存世只有三匹,因此成为天价之物,事后织锦坊多次尝试再也无法纺织出与之相同的绸缎。”/p
秦无衣和顾洛雪细看,果然如同女子所说,锦布上有朵朵雪花印若隐若现。/p
“听说这三匹重莲绫被当成贡赋送入宫中?”羽生白哉追问。/p
女子点头:“确有此事,后来辗转到了家父手中,家父对这三匹重莲绫视若珍宝,一直珍藏……”/p
“等等。”顾洛雪出声打断了女子,一脸茫然问道,“这三匹重莲绫不是被先帝赐予宁奉彦,怎么会到了你父亲手中?”/p
女子一时语塞,踌躇不宁看向羽生白哉,他对女子点头示意但说无妨。/p
“宁奉彦正是家父。”/p
……/p
顾洛雪一听顿时目瞪口呆:“你,你是宁家的人?”/p
女子点头。/p
“不,不对啊,五年前宁家遭逢灭门惨祸,无人生还,官府在查验现场时,只有宁家幼女下落不明。”顾洛雪一头雾水问道,“宁奉彦是你父亲,那,那你又是谁?”/p
“在下宁汐,五年前那场浩劫中下落不明的宁家幼女正是我。”/p
……/p
顾洛雪嘴张的更大,下意识看向羽生白哉和秦无衣,就在几天前,羽生白哉说出聂牧谣缺失的过往,从而证实聂牧谣是侥幸生还的宁家幼女,可现在眼前又出现另一个同样声称自己是宁家幼女的人。/p
如果宁汐说的是真的。/p
顾洛雪发现羽生白哉和秦无衣都在回避自己的视线,顿时明白这并不是如果,眼前的宁汐才是真正当年生还的人。/p
那就说明羽生白哉和秦无衣告诉聂牧谣那些往事全都是错的,或者说是他们有意编造了事实来欺骗聂牧谣。/p
“你们……”/p
“喝茶。”秦无衣将茶杯推到顾洛雪面前。/p
顾洛雪明白秦无衣那眼神的深意,到嘴边的疑惑硬生生咽了下去。/p
宁汐见顾洛雪神色惊诧,好奇问:“他们怎么了?”/p
顾洛雪端起茶杯,闪烁其词:“没,没什么,你的手?”/p
“被贼人所断,幸好白哉大哥及时赶来,才救了我这条命,事后他带我来长安,将我安顿在此。”宁汐看了羽生白哉一眼,目光中尽是感激之情。/p
羽生白哉曾在顾洛雪心中率直真诚,只不过现在她不知道羽生白哉说的话里到底有几句是真的:“他怎么会出现在宁家?”/p
“家父与遣唐大使私交甚密,当日是家姐出阁,大使委派白哉大哥送来贺礼。”/p
顾洛雪苦笑一声,看起来羽生白哉所说并非全都是编造,这或许也是能骗过聂牧谣的原因,他在真相中编造了一部分并没发生的事,大部分都是真的,只有在关键的地方羽生白哉说了谎。/p
顾洛雪偏头看了秦无衣一眼,一语双关:“你们还真是莫逆之交,他越来越像你了。”/p
秦无衣不以为然,饮茶不语。/p
羽生白哉怕顾洛雪问太多说错话,指着桌上锦布回到正题:“三匹重莲绫在宁家灭门当天焚毁于大火之中,在这之前,宁家可有用过这三匹重莲绫?”/p
“用过一次。”/p
“你能确定?”/p
“确定。”宁汐点头说道,“就在宁家发生惨祸前的不久,大约一个月左右,一天深夜突然有人到访,我看见家父屏退家中所有奴仆,和来人密谈了很久。”/p
“几个人?”秦无衣问。/p
“两个。”/p
“看到来人长相了吗?”/p
“没有。”宁汐摇头说道,“家父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,当时我在楼上闺房远远看见两人被家父迎进门,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份应该很显赫,家父都跟在那人身后。”/p
“宁奉彦当时官拜中都督,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看来官职不低。”秦无衣一边思索一边问道,“此事与重莲绫有什么关联?”/p
“那人几时走的我不知道,但从那晚起家父再不允许有人靠近后院,并让家姐取走一匹重莲绫,和家姐一同被召去的还有宁家直系家眷十多人,半月后我才重新见到家姐。”/p
羽生白哉眉头深皱:“知道召集宁家直系家眷做什么吗?”/p
“当时我也很好奇,问了家姐很久,她也不肯告诉我,说是家父严令那半月所做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,直到后来家姐要出阁前,才偷偷告诉我,她们是在完成一幅刺绣。”/p
“刺绣?”秦无衣视线看向桌上的锦布。/p
“应该就和这块锦布有关,因为上面的字所采用是宁家独有的针法,外人根本不会。”/p
顾洛雪连忙询问:“你可知道刺绣的内容?”/p
“知道。”/p
顾洛雪喜出望外:“现在还能记起上面的刺字吗?”/p
“家姐对我说过。”宁汐点点头,表情平静回答,“不过记得也没有用。”/p
秦无衣:“为什么?”/p
“家姐事后将她所刺的字一一写下来,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字,但这些字杂乱无章,根本无法组合成有用的内容,字与字之间都毫无关联。”/p
羽生白哉疑惑不解:“一个人刺百字,被召去的家眷有十多人,就是说至少刺绣出上千字,用半个月时间绣这么多杂乱无章的字干嘛?”/p
“刺绣百个字根本用不了半个月,家姐说每天刺绣所用的重莲绫各不相同,在什么地方刺什么字,旁边都有人指挥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刺绣。”/p
秦无衣摸了摸下巴:“宁家的家眷每天都在交换刺绣的重莲绫,这样她们只会知道自己刺绣过那些字,却不知分布在何处,由此可见锦布上隐藏着极其重要的内容,而这些内容被打乱刺绣在重莲绫上。”/p
“没错,家姐也是这样猜想的,她说这样的做法与璇玑图类似,刺绣完成后,再将有用的字剪裁下来,最后拼合在一起,便是里面真正的内容。”宁汐指着桌上锦布说道,“这一块便是从当年刺绣的重莲绫中裁取的一部分。”/p
羽生白哉舔舐嘴角:“有人让宁家刺绣了一幅藏有秘密的锦布,为了防止泄露其中内容,采用了多人刺绣,但万一宁家的人将各自所刺的字记下来,再万一从中发现了秘密,能让宁奉彦举家完成这幅刺绣的人官职和权势一定很高,可见这人并不希望有任何闪失,唯一的办法……”/p
“杀人灭口!”顾洛雪骤然一惊,“难道当年宁家满门被杀就和这块锦布有关!”/p
宁汐大吃一惊:“宁家满门无故冤死就因为绣了这块锦布?!”/p
比宁汐还要震惊的是羽生白哉,像是知道了什么,喉结蠕动几下,和秦无衣对视的目光中充满无助的绝望。/p
……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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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京要滞留多久?”女子问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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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好,你若闲暇无事多过来坐坐。”女子面泛喜色。/p
羽生白哉双手接过女子送上的茶杯,欲言又止。/p
女子看出他神色凝重:“有事?”/p
“今日前来,确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。”/p
“今天你怎么如此拘谨?”女子笑了笑说道,“若是能帮到你,什么事我都答应。”/p
羽生白哉从身上取出锦布,推到女子面前,但手移开的刹那,女子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。/p
“重莲绫!”女子话一出口,转头看向秦无衣和顾洛雪。/p
羽生白哉:“这两位是白哉朋友,你大可不必担心。”/p
“重莲绫色白有泽虽是上等绸缎,但能与之媲美的绸缎有很多,只有凤仪三年,岭南道官办织锦坊所产的重莲绫才能被称之为稀世之宝。”女子似乎对绸缎极其了解。/p
羽生白哉:“你确定这块锦布所用面料是凤仪三年所产的重莲绫?”/p
“当年岭南道大旱,而年尾又遭逢雪灾,重莲绫产量和质锐减,唐廷下令销毁当年所有重莲绫,只有官办的织锦坊千挑万选凑足三匹布料的蚕丝,在雪地中缫丝、织补,又在雪水里漂洗,晾晒也是在雪地上进行,无心之举却让重莲绫上隐约渗出雪花状的纹路,加之存世只有三匹,因此成为天价之物,事后织锦坊多次尝试再也无法纺织出与之相同的绸缎。”/p
秦无衣和顾洛雪细看,果然如同女子所说,锦布上有朵朵雪花印若隐若现。/p
“听说这三匹重莲绫被当成贡赋送入宫中?”羽生白哉追问。/p
女子点头:“确有此事,后来辗转到了家父手中,家父对这三匹重莲绫视若珍宝,一直珍藏……”/p
“等等。”顾洛雪出声打断了女子,一脸茫然问道,“这三匹重莲绫不是被先帝赐予宁奉彦,怎么会到了你父亲手中?”/p
女子一时语塞,踌躇不宁看向羽生白哉,他对女子点头示意但说无妨。/p
“宁奉彦正是家父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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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一听顿时目瞪口呆:“你,你是宁家的人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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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,不对啊,五年前宁家遭逢灭门惨祸,无人生还,官府在查验现场时,只有宁家幼女下落不明。”顾洛雪一头雾水问道,“宁奉彦是你父亲,那,那你又是谁?”/p
“在下宁汐,五年前那场浩劫中下落不明的宁家幼女正是我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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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嘴张的更大,下意识看向羽生白哉和秦无衣,就在几天前,羽生白哉说出聂牧谣缺失的过往,从而证实聂牧谣是侥幸生还的宁家幼女,可现在眼前又出现另一个同样声称自己是宁家幼女的人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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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发现羽生白哉和秦无衣都在回避自己的视线,顿时明白这并不是如果,眼前的宁汐才是真正当年生还的人。/p
那就说明羽生白哉和秦无衣告诉聂牧谣那些往事全都是错的,或者说是他们有意编造了事实来欺骗聂牧谣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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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茶。”秦无衣将茶杯推到顾洛雪面前。/p
顾洛雪明白秦无衣那眼神的深意,到嘴边的疑惑硬生生咽了下去。/p
宁汐见顾洛雪神色惊诧,好奇问:“他们怎么了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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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苦笑一声,看起来羽生白哉所说并非全都是编造,这或许也是能骗过聂牧谣的原因,他在真相中编造了一部分并没发生的事,大部分都是真的,只有在关键的地方羽生白哉说了谎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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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无衣不以为然,饮茶不语。/p
羽生白哉怕顾洛雪问太多说错话,指着桌上锦布回到正题:“三匹重莲绫在宁家灭门当天焚毁于大火之中,在这之前,宁家可有用过这三匹重莲绫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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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确定。”宁汐点头说道,“就在宁家发生惨祸前的不久,大约一个月左右,一天深夜突然有人到访,我看见家父屏退家中所有奴仆,和来人密谈了很久。”/p
“几个人?”秦无衣问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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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到来人长相了吗?”/p
“没有。”宁汐摇头说道,“家父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,当时我在楼上闺房远远看见两人被家父迎进门,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份应该很显赫,家父都跟在那人身后。”/p
“宁奉彦当时官拜中都督,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看来官职不低。”秦无衣一边思索一边问道,“此事与重莲绫有什么关联?”/p
“那人几时走的我不知道,但从那晚起家父再不允许有人靠近后院,并让家姐取走一匹重莲绫,和家姐一同被召去的还有宁家直系家眷十多人,半月后我才重新见到家姐。”/p
羽生白哉眉头深皱:“知道召集宁家直系家眷做什么吗?”/p
“当时我也很好奇,问了家姐很久,她也不肯告诉我,说是家父严令那半月所做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,直到后来家姐要出阁前,才偷偷告诉我,她们是在完成一幅刺绣。”/p
“刺绣?”秦无衣视线看向桌上的锦布。/p
“应该就和这块锦布有关,因为上面的字所采用是宁家独有的针法,外人根本不会。”/p
顾洛雪连忙询问:“你可知道刺绣的内容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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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洛雪喜出望外:“现在还能记起上面的刺字吗?”/p
“家姐对我说过。”宁汐点点头,表情平静回答,“不过记得也没有用。”/p
秦无衣:“为什么?”/p
“家姐事后将她所刺的字一一写下来,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字,但这些字杂乱无章,根本无法组合成有用的内容,字与字之间都毫无关联。”/p
羽生白哉疑惑不解:“一个人刺百字,被召去的家眷有十多人,就是说至少刺绣出上千字,用半个月时间绣这么多杂乱无章的字干嘛?”/p
“刺绣百个字根本用不了半个月,家姐说每天刺绣所用的重莲绫各不相同,在什么地方刺什么字,旁边都有人指挥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刺绣。”/p
秦无衣摸了摸下巴:“宁家的家眷每天都在交换刺绣的重莲绫,这样她们只会知道自己刺绣过那些字,却不知分布在何处,由此可见锦布上隐藏着极其重要的内容,而这些内容被打乱刺绣在重莲绫上。”/p
“没错,家姐也是这样猜想的,她说这样的做法与璇玑图类似,刺绣完成后,再将有用的字剪裁下来,最后拼合在一起,便是里面真正的内容。”宁汐指着桌上锦布说道,“这一块便是从当年刺绣的重莲绫中裁取的一部分。”/p
羽生白哉舔舐嘴角:“有人让宁家刺绣了一幅藏有秘密的锦布,为了防止泄露其中内容,采用了多人刺绣,但万一宁家的人将各自所刺的字记下来,再万一从中发现了秘密,能让宁奉彦举家完成这幅刺绣的人官职和权势一定很高,可见这人并不希望有任何闪失,唯一的办法……”/p
“杀人灭口!”顾洛雪骤然一惊,“难道当年宁家满门被杀就和这块锦布有关!”/p
宁汐大吃一惊:“宁家满门无故冤死就因为绣了这块锦布?!”/p
比宁汐还要震惊的是羽生白哉,像是知道了什么,喉结蠕动几下,和秦无衣对视的目光中充满无助的绝望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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