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抽丝剥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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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臣能看见的是武则天面无表情拧断猫颈,而裴炎却从中看出武则天眼中那份镇定,这不是该一名穷途末路之人该有的眼神,怎么看都感觉武则天好像才是真正的胜者,但裴炎始终想不出武则天的这份底气源于何处。/p
“太后并非是听出老臣的声音,而是早就知道老臣装病,也知道老臣假死瞒天过海?”裴炎神色开始凝重,眉头一皱问道。/p
武则天淡笑点头。/p
“从何时开始的?”裴炎暗暗一惊,扪心自问逼宫一事筹谋多年,按说该天衣无缝才对,裴炎不知武则天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觉察,“或者说老臣到底在什么地方让太后起了疑?”/p
武则天直言不讳:“本宫胆小,自然也就多疑,凡是都会先问自己缘由,倘若本宫都找不出原因,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有问题。”/p
“老臣有什么问题?”/p
“裴相最大的问题就是本宫找不出问题。”武则天笑意深邃。/p
“此言何意?”/p
“你我都是先帝托孤之臣,本宫确是把持朝政,但裴相乃是百官之首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而军国大事皆由本宫在定夺,按说裴相该对本宫有诸多不满才对。”武则天不慌不忙道,“可本宫看到的却是裴相任劳任怨,呕心沥血,论国事,裴相不辞辛劳赈灾抚民,论军事,裴相更是谋略四夷,力保大唐无战祸,在本宫面前也言听计从,从未有半点逆行。”/p
“老臣为国尽忠,这也能让太后猜疑?”/p
“裴相何必将本宫想的如此不堪,李唐能得裴相这样的良相该是天大的幸事,本宫自该珍惜才对,可是……”武则天笑而不语。/p
“可是什么?”裴炎追问。/p
“可是本宫问了自己一个问题,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。”/p
“什么问题?”/p
“裴相想要的是什么?”武则天掷地有声,“是权势?本宫想了很久,裴相贵为首辅,位极人臣已没有再能索取的东西,因为再往上就只剩下皇权,如若不是权势那就该是名望,裴相无论是在朝堂内外官声斐然,百姓爱戴,四海之内谁人不知裴相贤名,可以说裴相即便什么也不做,也足以让你青史留名,既不是权也不是名,本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裴相为李唐社稷鞠躬尽瘁为的是什么?”/p
“老臣尽臣道,谨遵先帝托孤之责,辅佐社稷不追名逐利,不曾想落在太后眼中倒是成了异类。”/p
“裴相多虑,本宫倒不是觉得裴相所做有何不妥,只是本宫有心赏赐裴相为百官立榜,可裴相不为名利,着实让本宫为难,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合适的赏赐,越是这样本宫就越好奇,去过裴相的府邸,用家徒四壁,清贫如洗在形容也不为过,裴相可是当朝首辅,竟然潦倒不堪,甚至还不如一名外放的六官员富庶,裴相清廉堪比先贤。”武则天围着裴炎周了一圈,停在其身后幽幽道,“裴相风骨让本宫不由自主联想到一人。”/p
“太后想到了谁?”/p
“汉相萧何。”武则天淡定自若道,“萧何忠名万古流芳,裴相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,可就连萧何这样忠义之臣都知有所顾忌,裴相如此通透聪慧,也该想到凡是物极必反。”/p
“老臣知道太后想说什么。”裴炎处变不惊道,“太后没有软肋和弱点,所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,可太后同样也找不出老臣的软肋,这无疑让太后心生疑虑。”/p
“伴君如伴虎,何况裴炎伴的还是专横持权的本宫,萧何都知自污名节来委曲求全,裴相何其高深,也料到会让本宫惴惴不安,所以裴相会病,而且所患还是不治之症,还有什么比一个垂死的臣子更让本宫能安心的呢。”武则天面露佩服之色,“实不相瞒,起初本宫得知裴相病入膏肓时,有那么一刻真是长吁一口气,裴相不要误会,本宫并不是想要裴相驾鹤西游,至少能证明本宫的猜测是错的,足能证明裴相真是一心为社稷而不惜粉身碎骨。”/p
“起初?”裴炎听出武则天言外之意,“后来又是什么让太后起疑?”/p
“古今贤士也有不逐名利者,本宫从未将裴相视为山涛之流,既然裴相为李唐社稷呕心沥血,本宫也不能无动于衷。”武则天对顾洛雪点头,片刻后,顾洛雪从后殿带出两人,“本宫思前想后终于想到要赏赐裴相什么。”/p
但那两人步入殿中那刻,裴炎脸色一惊,不知所措愣在原地。/p
二人见到裴炎时,同样大惊失色,都忘了君臣之礼,瞪大眼睛看着裴炎。/p
“两位不必惊慌,个中缘由自有裴相为你们解释。”/p
“微臣参见太后。”入殿的二人还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,听到武则天的声音才反应过来,诚惶诚恐跪拜。/p
“今日这朝堂早乱了君臣之礼,既然不谈君臣那就谈人伦。”武则天俯视跪拜的二人,笑意满脸道,“百善孝为先,尔等见令尊为何不拜。”/p
被顾洛雪带来的正是裴炎之子,裴懿和裴彦先。/p
“家父时常警诲,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并无父子。”裴懿答道。/p
“你,你们怎么在京?”裴炎有些乱了方寸。/p
“是太后派人将我们召回……”裴懿一愣,抬头看向裴炎,“裴相怎,怎么还活着?”/p
“是本宫命人将两位俊才密诏回京,事先没给裴相说。”武则天轻描淡写,俯身看向二人,“裴相病重一事你们可知?”/p
“微臣知晓。”二人异口同声。/p
“善侍父母者是为孝,令尊病入膏肓,尔等为何无动于衷,不在病榻前侍奉尽孝?”武则天沉声问道。/p
“微臣听闻裴相病危,本想立即回京,可,可裴相派人送来亲笔函,让微臣二人留守任地不得归京。”裴懿一五一十回禀,“论公,微臣不敢不尊裴相遣派,论私,为人子女不能忤逆父意,所以一直滞在外。”/p
“裴相辞世,本宫以国葬之礼安葬,此事天下皆知,你们为何不赶回京城操办裴相后事?”/p
“裴相后来又有一道信,命微臣二人无论京中有何变故都不得返京,还,还说……”裴彦先欲言又止。/p
“还说什么?”武则天不怒自威。/p
“还说若闻丧讯,不必回京奔丧而是立即折道南下,前往扬州找英国公李敬业。”裴懿说到此处,满脸又悲又喜,悲的是裴炎病逝时自己为能见其最后一名,喜的是裴炎如今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,一脸茫然看向裴炎,“裴相,这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/p
“想来裴相不便告之尔等,不过本宫可以帮裴相说。”武则天不慌不忙问道,“裴懿如今官拜何职?”/p
裴懿:“芝州通直郎。”/p
“从六的散官。”武则天若有所思点头,目光移到裴彦先身上,“你呢?”/p
“普州中县令。”/p
“六都不到,两位任职所在都是边远苦寒之地,还真是委屈了二位。”武则天淡淡一笑道,“裴相倒是个文武百官做了表率,唐廷堂堂首辅大臣之子,竟然没有在京城任职而是外放边陲,既不提拔也不重用,要知以裴相的权势,只需一句话你二人少说也能出任四以上的官职,本宫想问,二位可对裴相有过怨言?”/p
“微臣不敢,自知非栋梁之才,是居高位只会误国误民。”两人齐声道。/p
“想来此话也是裴相对你们的教诲吧?”/p
两人点头。/p
“裴相没对你们说实话,你们非但不该埋怨裴相,反而还该感谢他才对,你们任职之地虽是边远,可也有边远的好处,比如,比如本宫鞭长莫及寻不到你们。”武则天面带笑意看向裴炎,“裴相病重让本宫看见的便是此事,裴相不追逐名利本宫还能理解,但为什么让骨肉外放而不闻不问,就让本宫百思不得其解,后来本宫才想明白,裴相这是要了无牵挂,所以本宫推测裴相一定在预谋什么。”/p
裴懿和裴彦先也渐渐觉察到朝堂之上的气氛不对劲。/p
“起来!”裴炎沉声道,“裴家满门忠烈,你们身为裴家子嗣,忠的是社稷,跪的也该是李唐君王,在外戚面前如此惶恐成何体统。”/p
“裴,裴相……”裴懿大吃一惊,没想到裴炎会当着武则天说出这样的话。/p
武则天笑言:“哦,本宫还未告诉两位,裴相如今起兵逼宫,誓要与本宫势不两立。”/p
两人听闻后更加震惊。/p
“老臣今日敢来,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,太后以为用犬子就能掣肘老臣?老臣若是太后,该以犬子性命作为要挟,而不是带到朝堂对峙,要知如今时势还在老臣手中,就在刚才,太后失去了最后能的筹码。”/p
“裴相又曲解本宫了,本宫将他们召回不过是于心不忍,想让他们留在裴相身边尽孝而已,裴相也未免太轻视本宫,如今这个局面又岂是他们二人能化解,即便本宫真以他们性命相挟,裴相定然不会投鼠忌器,只不过裴相说错了一件事。”/p
“什么事?”/p
“本宫先前就说过,裴相知道的都是本宫想让裴相知道的。”武则天站到裴炎面前,声色平静,“而裴相看不见的才是本宫的筹码。”/p
裴炎与之对视,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筹谋之事,确定其中并无破绽和疏漏,何况京城内外皆在自己掌控之中,怎么看都感觉武则天是强弩之末而在自己面前虚张声势。/p
“老臣不认为太后手中还有什么筹码,既然事已至此,老臣尚有一事不明。”/p
“裴相是想知晓,本宫是从何得知裴相假死?”/p
裴炎点头。/p
“裴相所筹谋之事滴水不漏,可谓天衣无缝,本宫其实最初并未觉察到异样,可惜……”武则天在裴炎面前竖起一根指头,“可惜裴相操之过急,画蛇添足多做了一件事,正是因为此事让本宫洞悉了一切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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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我都是先帝托孤之臣,本宫确是把持朝政,但裴相乃是百官之首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而军国大事皆由本宫在定夺,按说裴相该对本宫有诸多不满才对。”武则天不慌不忙道,“可本宫看到的却是裴相任劳任怨,呕心沥血,论国事,裴相不辞辛劳赈灾抚民,论军事,裴相更是谋略四夷,力保大唐无战祸,在本宫面前也言听计从,从未有半点逆行。”/p
“老臣为国尽忠,这也能让太后猜疑?”/p
“裴相何必将本宫想的如此不堪,李唐能得裴相这样的良相该是天大的幸事,本宫自该珍惜才对,可是……”武则天笑而不语。/p
“可是什么?”裴炎追问。/p
“可是本宫问了自己一个问题,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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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相想要的是什么?”武则天掷地有声,“是权势?本宫想了很久,裴相贵为首辅,位极人臣已没有再能索取的东西,因为再往上就只剩下皇权,如若不是权势那就该是名望,裴相无论是在朝堂内外官声斐然,百姓爱戴,四海之内谁人不知裴相贤名,可以说裴相即便什么也不做,也足以让你青史留名,既不是权也不是名,本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裴相为李唐社稷鞠躬尽瘁为的是什么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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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汉相萧何。”武则天淡定自若道,“萧何忠名万古流芳,裴相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,可就连萧何这样忠义之臣都知有所顾忌,裴相如此通透聪慧,也该想到凡是物极必反。”/p
“老臣知道太后想说什么。”裴炎处变不惊道,“太后没有软肋和弱点,所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,可太后同样也找不出老臣的软肋,这无疑让太后心生疑虑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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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两人步入殿中那刻,裴炎脸色一惊,不知所措愣在原地。/p
二人见到裴炎时,同样大惊失色,都忘了君臣之礼,瞪大眼睛看着裴炎。/p
“两位不必惊慌,个中缘由自有裴相为你们解释。”/p
“微臣参见太后。”入殿的二人还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,听到武则天的声音才反应过来,诚惶诚恐跪拜。/p
“今日这朝堂早乱了君臣之礼,既然不谈君臣那就谈人伦。”武则天俯视跪拜的二人,笑意满脸道,“百善孝为先,尔等见令尊为何不拜。”/p
被顾洛雪带来的正是裴炎之子,裴懿和裴彦先。/p
“家父时常警诲,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并无父子。”裴懿答道。/p
“你,你们怎么在京?”裴炎有些乱了方寸。/p
“是太后派人将我们召回……”裴懿一愣,抬头看向裴炎,“裴相怎,怎么还活着?”/p
“是本宫命人将两位俊才密诏回京,事先没给裴相说。”武则天轻描淡写,俯身看向二人,“裴相病重一事你们可知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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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相后来又有一道信,命微臣二人无论京中有何变故都不得返京,还,还说……”裴彦先欲言又止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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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相又曲解本宫了,本宫将他们召回不过是于心不忍,想让他们留在裴相身边尽孝而已,裴相也未免太轻视本宫,如今这个局面又岂是他们二人能化解,即便本宫真以他们性命相挟,裴相定然不会投鼠忌器,只不过裴相说错了一件事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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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宫先前就说过,裴相知道的都是本宫想让裴相知道的。”武则天站到裴炎面前,声色平静,“而裴相看不见的才是本宫的筹码。”/p
裴炎与之对视,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筹谋之事,确定其中并无破绽和疏漏,何况京城内外皆在自己掌控之中,怎么看都感觉武则天是强弩之末而在自己面前虚张声势。/p
“老臣不认为太后手中还有什么筹码,既然事已至此,老臣尚有一事不明。”/p
“裴相是想知晓,本宫是从何得知裴相假死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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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相所筹谋之事滴水不漏,可谓天衣无缝,本宫其实最初并未觉察到异样,可惜……”武则天在裴炎面前竖起一根指头,“可惜裴相操之过急,画蛇添足多做了一件事,正是因为此事让本宫洞悉了一切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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